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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不辭冰雪為卿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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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  不辭冰雪為卿熱

“師姐, 你還在想小帝卿嗎?”靈芝端著一碗面,走到傅子笙身旁的石頭邊坐下。

她一邊吃著,一邊看向傅子笙, 支支吾吾地吸溜著面條問:“你不去吃東西嗎?廚子做了好東西, 今天吃面呢。我剛剛看見鍋裏還放了幾塊臘肉, 怪香的。”

傅子笙拿著柴火往火堆裏放,好笑地道:“嗯, 我啃過幹糧了,現在並不餓。”

“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。”

傅子笙嘆道。

靈芝聽著她的語氣, 心裏不太自在,便低頭吃面沒有出聲。

等吃完了面, 靈芝渾身都暖洋洋的, 她抓起雪地裏的一把雪將碗筷洗幹凈放到一邊, 然後捂著凍紅的手烤火,對傅子笙道:“師姐,你之後打算怎麽辦?就這麽任由小帝卿誤會下去嗎?”

“我可聽那刁鉆的老嬤嬤說了,昌國的帝卿可以納妾婿。可別到時咱們打了勝仗回去,小帝卿身邊都有人了,妾生子聽著可不大好聽的。”

靈芝毫不忌諱地道:“師姐你也能容忍伏低做小?”

她剛說完,倏然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,連忙對傅子笙道歉。

傅子笙將手裏最後一根幹柴丟進火裏, 側臉鋒刀如巒, 狂心如火,只見那冰雪消融在她抿緊的唇瓣邊, 透著幾分殘酷的冷意。

月影稀疏, 星星茫然。

雪落衣衫,天寒地凍。

傅子笙起身往有營帳中走去, 她不忘吩咐靈芝將火堆看好,吩咐她走之前將火用雪蓋滅。

“再有半個月,我們就能走到邊關,在此之前你照顧好巧織姑娘。”

靈芝頷首應下。

她獨自坐在火堆邊,遠處是三三兩兩生起的火堆和靠在火邊取暖的士兵。

等到了後半夜,眾人拔營起夜,連夜趕路,靈芝全無困意,從馬車上爬下來,然後牽過一匹空馬騎了上去。

她驅趕馬匹猶猶豫豫地來到打頭領隊的傅子笙身邊,與她並騎,靈芝張嘴呼出一口熱氣,忐忑地道:“師姐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都怪靈芝不好,”靈芝神情自責,“小帝卿那麽喜歡你,她一定不會移情別戀的,再說了,小帝卿身邊不是還有……看著嗎。”

靈芝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,傅子笙的臉被布包裹得密不漏風,聞言轉頭,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
兩人沒有再說話。

只聽到後面的一輛馬車上,半夜裏被馬車顛簸醒的易巧織正打著簾子,在風雪中大聲叫喊著靈芝的名字。

“靈芝,靈芝!”

“馬車裏的蠟燭熄了,我找不到打火石!打火石在你那裏嗎?!哎呦餵,摔死我了。”

傅子笙回頭望了一眼看不到頭的隊伍黑暗中的火把,清了清嗓子對靈芝道:“你回去吧。”

靈芝抿唇望了望傅子笙,點點頭,趕馬往隊伍中間走去。

忽然,傅子笙身邊的一匹馬上握著韁繩的人猛地蹬動雙腿,將馬頭一提一放,那人做出了一個驚駭的動作,在發出囈語的同時,一個猛撲抱緊了馬脖子。

傅子笙被她嚇了一跳。

伸出一只手,協助那人拉住脫韁的韁繩。

蔡思渠從夢裏醒來,騎馬途中她竟然睡著了,方才夢境一腳踩空了懸崖,所以才如此大動作。

駿馬的四蹄落地,蔡思渠也被嚇出了一頭冷汗,她又冷又熱,渾身宛如置身冬日裏的火炭裏,四肢瘙癢難耐,大腿根麻木僵硬。

她不安地扭動身子,將左手伸到衣襟裏抓撓起來,只等舒坦了才吐出一口氣。

蔡思渠握住韁繩,對旁邊的傅子笙拱了拱手:“晏大人,多謝你幫忙。哎,這要走到什麽時候啊,要不要人活了。”

她身後,方才去後方隊伍檢查軍糧車輛的柳元明騎著馬走了上來,聽到她說的話,立馬用手裏的短鞭抽了下她的小腿。

“蔡大人慎言,咱們有多少士兵都是雙腿浸在雪裏趕路,比起我等騎馬的,不知辛苦了多少倍。蔡大人莫要寒了下屬們的心。”

蔡思渠雖然官職比柳元明高,但她向來都怕柳元明這個精明的人,聞言努了努嘴便也沒吭聲了。

傅子笙看向兩人,想了想,道:“下次紮營的時日再提前一天吧,拿出地圖,我們再商議改道。”

“北境的冬日降臨,許多冰原都結了凍土,馬車和人都難走。”

“嗯嗯。”蔡思渠點頭點得正興奮。

一旁的柳元明卻煞風景地說道:“大人,再縮短紮營休息的時間間隔,邊關的將士們又要少一日才能吃到糧,到時候陛下要是怪罪下來……”

傅子笙應道:“陛下若是怪罪,都說是我允的,不管你們二人的事。”

柳元明與蔡思渠對視一眼,欲脫口而出她們也想共同承擔。

傅子笙觀望著月明星稀的低矮天空,打斷道:“而且我方才就在想,北邊的那幾條河在這個時令有沒有凍結。”

蔡思渠不明道:“土都凍成了冰坨子,北流的那幾條河嗎?估計早就結成冰床了。等會兒可以找幾個附近鄉的百姓問問。”

柳元明觀察著傅子笙細微的神情,心中倏然有了猜想,她欣喜若狂道:“大人是想……改道走那河床嗎?”

傅子笙點頭,“不錯。如我沒記錯,北境有幾條水量不淺的河從東洲流往北洲,河渠下游與我們要到的目的地相同。”

“逆北風往上走不現實,馬車這幾日總是陷在濕軟的泥潭中,停下整頓修理車身又要花去不少時日。如果走冰河,便又能剩下一半的時日,更快到邊關。”

副官二人聽得心潮澎湃,她們已經想到了將竹片子綁在鞋底,然後她們禦風滑行於冰床上的畫面。

兩人當即同意,並期待著翌日整軍時觀望地圖,出謀劃策。

傅子笙見兩人激動的神色,無奈地又道:“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了,我們隨行的馬匹車輛也眾多。馬車尚且能將車輪綁死,然後推動滑行,馬兒卻是禁不住被放倒了推著走的。”

“此事還要從長計議。”

蔡思渠“啊”了一聲,不免失望道:“不用從長計議,大不了留下一隊人騎著馬走土路,前頭的人都運糧從水道滑行如何?”

柳元明當即頷首,“下官可以戴著剩餘的士兵騎馬跟上。”

她們兩人想的簡單,可真正實施起來又何止那般輕松。

傅子笙見兩人興致勃勃的商議起冰床的滑行之法,那薄竹片正好在車上就有可用的長竹。

她沒有去潑兩人的涼水,而是安靜的在一旁聽著兩人主意百出,一整夜的談話聲也不覺困意。

自古為主君者,不必事事躬為,她只要提出想法,再讓下屬去實行,適當的撥亂反正便能得到最好的方案。

命令傳達下去後,不少士兵都摩拳擦掌,說是她們少時冬日在家鄉就滑過這冰滑,提議來做竹片。

再後來,大部分人披著雪白的披風,手裏撐著長桿、推著馬車身側綁好的長桿,舉重若輕地在河床上禦風而行。

為防止有人掉隊,一些個不會冰滑的人在腰間系了繩子,被前面的溜著走。

再不濟,就是與剩下人一起去騎馬。

傅子笙與柳元明制定好達到邊關的時日,跟她道了珍重,隨後與蔡思渠領著糧草先行走上了河道。

她們這麽分開行動,不僅行動更快,以往在雪地裏走著走著就失去知覺的士兵們因為多了運動,她們不再因為寒冷昏睡,保證了眾人的精氣神每天都是充足的。

北國之地,有冰原闊土,也有凍結的河山,各處銀川宛如匍匐的巨龍,所見之景皆為玉樹。

她們行於散發著幽白暗色的冰河上,頭頂稀松星芒與遮霧的月影趕路。

長時間的機械滑行,蔡思渠不覺雙腿雙手酸軟,冷風灌入她口,只覺舒爽痛快得猶如活過來一般。

她鼻頭僵硬,臉白腮紅,哈哈大笑著飲滿一口寒霜雪,天空低而矮,寬闊得像極了一個圓拱形的倒扣的雪碗。

星光如氓,漆黑的夜深邃得望不到邊際。她有感而發,登時吟道:“天上星河,地上霜,舉目瘡痍雪滿蒼。”

傅子笙從她身邊負手而過,冷峻的眉眼在星光暗芒的映襯下,好似那倏然展開的一副畫,整個人乘風而來,禦風而歸。

她腳下好似不是踩著竹片,而是踏著一桿銀龍飛劍,風吹動著她羽冠的尾穗,揚起一輪好看的風鉤,瀟灑恣意,超凡飄逸。

蔡思渠話語一抖,緊跟著唱道:

“陌上人如玉,此女世無雙。①”

“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!”②

旁的人聽到她怪了聲調的,紛紛低低發笑。

傅子笙聽到異樣聲響,從出神中醒來,回頭看顧。

只見那女君眉眼淺淡如雪,目若星河妝點漆,骨相如松人似玉,膚若凝脂描畫卷。傅子笙好奇的彎起眉眼,霎那間似是看到了趣事。

她松開眉間的那一縷愁思,宛如拂面春風,冰雪消融。

蔡思渠滿腹經綸,見過那麽多佳人美女,最終一見傅子笙都失了顏色。

她自詡風流,心裏只剩下那麽最後一句讚嘆,

‘若似月輪終皎潔,不辭冰雪為卿熱。’

眾人心頭震 撼,不忘加緊趕路。

十日後,她們第一批人總算趕到了昌國北境的邊關覆鄴城,比原定計劃早了五日。

眾人徒步進到城門口,便有覆鄴城的士兵出城相迎,將糧草先行運去了軍營。

傅子笙也在進城後,看到了騎馬聞訊而來的易纖雲。

易纖雲瘦了也黑了,但沒有受什麽傷,精神好得不能再好,剛一見面就給傅子笙了一個熊抱,抱著她不撒手。

“晏棲!你來了!”

“你來了就好,我正愁軍中沒有同齡人,於大人她們幾個老將整日對我指頭指臉,還罵我不會帶兵,說我輕狂,哎呦可把我委屈的。”

“你那麽會討長輩歡心,到時候你可要幫我說些好話啊,我這麽做都是有我的道理,所謂兵不厭詐,孫子兵法我可樣樣精通……”

易纖雲洋洋得意。

傅子笙看著她淡笑不語,往旁邊一退,讓出一個剛剛解下了面紗的女子上前。

宛如河東獅的易巧織騰步而出,三步並作兩步,將易纖雲從傅子笙的懷裏扒了出來,然後細細打量了一番。

易巧織忍著眼淚,一把摟住妹妹的脖頸,踮腳抱了上去。

易纖雲全然不知家姐會來,乍一見邊關城中多了一個婀娜多姿的內子,差點下軍令將人叉出去。

“啊?姐!你怎麽會……”

易巧織逮著妹妹的耳朵,往上用力擰著,又哭又氣道:“你那家書怎麽回事?!我他媽還以為你死了,你這死孩子以前練武手裏戳根刺都哭得跟天塌下來似的,我還不知道你嗎?!”

“你這死孩子,你嚇死我了!”

都說長姐如母,易纖雲與易巧織一母同娘生,易纖雲剛出生後母親娘親就不在身邊。

易巧織僅僅大她三歲,但卻是把三十歲的心都操碎了。

易纖雲一邊叫著痛,一邊羞躁得將臉低了又低,她朝其姐哀怨道:“老姐,我沒事,真的沒事,我能解釋!你先放開我!”

易纖雲隨後將實話與易巧織一說,點頭認錯。

原來她半個多月前因為操兵不小心傷了手腕,家書就由副官代寫,並不是故意的。

而如今她的傷也好了,生龍活虎,當場舉起六百多斤的掠火槍給她們表演了什麽叫槍出游龍,翩若驚鴻,震撼乾坤。

易巧織看著她耍寶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,伸手來搶那趕銀槍,“給我。”

她搬不動銀槍,使了吃奶的也只是往下沈。

“老姐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,小心傷了你。”易纖雲嚇得不輕,忙將掠火槍移開。

易巧織見狀,氣沖沖地拔了旁邊站著的傅子笙的佩劍,從她腰身間抽出劍。

她一個出劍式,立足雙步,右腳前傾,左手雙指並發,騰空出劍劈向自己皮實妹妹的頭頂。

易纖雲滾身躲過。

易巧織挽了個劍花,銀光劍舞,她旋身而出,裙若碗蓮盛放,當即又與她纏鬥而上。

易纖雲一邊呼喊著“你耍詐,哪有不請禮先動劍的”,一邊提槍反抗,攪了她的劍身反彈。

易巧織心裏本來就抑郁,當即氣笑了,忍著虎口的陣麻,再次與她鬥招。

“戰場上才不講先禮後兵,活著的人才有力氣說話,你還嫩著呢!”

一姊一妹打的暢快,不由分說的都下了狠招。

傅子笙見她們姐妹相認吵不出個厲害的,便帶著嘖嘖稱奇的蔡思渠,先行去軍營見了主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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